作家笔下的春节
时间:2022-04-17 10:26 浏览量:1
 

清代,曹雪芹笔下的贾府春节

 从腊月二十九开始,贾府前前后后,都换了门神、联对、挂牌,新油了桃符。接着,宁国府(长房)从大门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,“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,点的两条金龙一般”。次日,便是贾母领着有诰封的子弟进宫朝贺、宁府祭宗祠,接着贾母回荣府,一众人等又到荣府给这位老祖宗行礼、“散押岁钱、荷包、金银锞”,摆上“合欢宴”,“献屠苏汤、合欢汤、吉祥果、如意糕”。除夕夜怎么过呢?“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,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,大观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,两溜高照,各处皆有路灯。上下人等,皆打扮得花团锦簇,一夜人声嘈杂,语笑喧阗,爆竹起火,络绎不绝”……

(节选自《红楼梦》第53回)

  一九三○年,老舍笔下的京味春节

 除夕真热闹。家家赶作年菜,到处是酒肉的香味。老少男女都穿起新衣,门外贴好红红的对联,屋里贴好各色的年画,哪一家都灯火通宵,不许间断,炮声日夜不绝。在外边做事的人,除非万不得已,必定赶回家来,吃团圆饭,祭祖。这一夜,除了很小的孩子,没有什么人睡觉,而都要守岁。

 元旦(大年初一——编者注)的光景与除夕截然不同:除夕,街上挤满了人;元旦,铺户都上着板子,门前堆着昨夜燃放的爆竹纸皮,全城都在休息。

 男人们在午前就出动,到亲戚家,朋友家去拜年。女人们在家中接待客人。同时,城内城外有许多寺院开放,任人游览,小贩们在庙外摆摊,卖茶、食品和各种玩具。……到了初五六,庙会开始风光起来,小孩们特别热心去逛,为的是到城外看看野景,可以骑毛驴,还能买到那些新年特有的玩具。白云观外的广场上有赛轿车赛马的。这些比赛并不争取谁第一谁第二,而是在观众面前表演骡马与骑者的美好姿态与技能。

 多数的铺户在初六开张,又放鞭炮,从天亮到清早,全城的炮声不绝。虽然开了张,可是除了卖吃食与其他重要日用品的铺子,大家并不很忙,铺中的伙计们还可以轮流着去逛庙、逛天桥,和听戏。

 元宵节,处处悬灯结彩,整条的大街像是办喜事,火炽而美丽。有名的老铺都要挂出几百盏灯来,灯一悬起,任何人都可以进到铺中参观;晚间灯中都点上烛,观者就更多。

(节选自《北京的春节》)

  1949年,账房先生日记里的上海春节

 在这“和战未定之天,度这农历新年,虽一片恭喜景象,见面终是谈国共问题”,“恭喜发财”改称“恭喜和平”。

“因兵荒马乱,避难来沪者很多,致有客满之患,和去年除夕大不相同。”“(旅馆业)房价增加四倍,连底五倍。”较之去年夏天金圆券刚出笼时,这一调整后的新价已狂涨190倍之多。

“本市重要商品市场,如粮食、纱布都已休市,但银根松滥,现钞奇缺,金钞猛涨。午后银元‘袁大头’已涨至320元一枚。”

“听说公司规定千元一席(年夜饭),现在小菜很贵,一席酒宴,至少非三千元不可。区区千元,不知如何使厨役包办?结果老板将年夜饭推到初五,与吃‘财神酒’合并了。于是大年夜,账房先生就‘两素一汤’,素是白烧青菜,仅加盐而不用酱油,还有一只是黄豆瓣烧腌菜。”

“昨日1800元一担的米价,今日10时许已涨到2600元。到了下午,更涨至3400元一担。原来的户口配给米因质量较差,鲜有问津,今日因普通米的售价突涨,故前去买户口米的人又接踵而至了。到了晚上还有许多人在米店门前排队。黑心的米老板则将雪白洋籼米换成黄糙米、再搀入3斤杂米出售。”账房先生的年夜饭吃的就是这种米。

 账房先生日记中还夹有一张剪报,内收署名“子丝”的《离乱中之年夜饭》一文:“今年烽烟遍地,老弱转乎沟壑,壮者散诸四方,家人团聚而吃年夜饭者,能有几家?”

  (摘自《民国历史》,吴健熙)

 

一九七○年,除夕夜的忆苦思甜饭

 走出厦大校门,我被分配到军垦农场接受解放军再教育。那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大年三十。

 夜幕降临,各家各户喜气洋洋,而我们大学生连全体官兵却严肃整齐地列队于食堂前的操场上。寒风中一首“不忘阶级苦,牢记血泪仇”的歌声刚落,另一首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”的语录歌又响起。接着,当地老贫农林大爷诉说了旧社会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、卖儿卖女的悲惨生活……这时忽然飘落阵阵细雨,点点滴滴洒在脸上,分不清哪是雨水,哪是泪水!

 除夕吃忆苦饭,一进食堂,我便盛满一碗,趁热呼噜噜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当吞下最后一口,站起来一抹嘴,突然感到胸闷腹涨,肚子里一股酸苦热浪直往上涌,“哇”一声,一碗忆苦饭全吐在食堂门口……于是一场现场批判会就在这除夕的喜气洋洋气氛中展开。(节选自《那年除夕》,潘火庆)

  (本栏目由任建波整理)

原载《方志文萃》10期